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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那年他十四岁。

十四岁的孩子能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雇了还要担心被扣个非法雇佣童工的帽子。陆峻浩找不到可以能干的工作，只能呆在家里面对每天以泪洗面的母亲。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再踩着板凳在灶台上做饭，厨艺也在这么多年的实践中有了不少长进，错把盐当做糖放进糖醋排骨里的事再没有发生过了。

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放在母亲房门前，照常敲了敲她的门，喊她来吃饭。然后他从厨房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饭，舍不得去热一下，就这样冷着吃。又害怕敏感脆弱的女人看到，想了想，端着回到自己的小屋吃起来。

家里没有冰箱，又是夏天。食物过了一个晚上已经开始有馊味了。可他们现在没有经济来源，做饭用的蔬菜谷物花的钱都是陆峻浩他爸上次结算完工钱回家上交的。这些剩饭，他浪费不起。

忍着恶心吃完，拿着碗筷去厨房洗干净。他妈窝在房间不愿意出来很久了，吃完饭把餐具往门口一扔，他也拿去厨房一并洗净。

回到房间，打开岁数可能比他都大的小风扇，风扇晃晃悠悠转起来，吹动房间里的热空气，开不开没什么区别，但也聊胜于无。

他拿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笔，记下今天的花销，算了算照这样下去剩下的钱还能撑多久。然后他悲剧地发现，最多一个月。

除去最基本的开支，他还要付房租。因为他一直拖着不交，房主已经很不满了，要不是看在这家里刚失去了个顶梁柱，看着怪可怜的，早就叫人把他们轰出去了。

陆峻浩几乎都能预见他们被赶出去之后流落街头睡大街的惨状了。他是没什么，可他妈以前都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个，现在这样子就更别想了。

为这发了一晚上的愁，愁到忍不住困意睡着了，他都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他就被肚子的巨痛给痛醒了。从床上爬起来，他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倒了点水喝下，非但没有缓和的意思，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他尽力憋住想要咳嗽的欲望，但强行忍下的后果就是他更剧烈，几乎撕心裂肺的咳嗽。这声音吵醒了他母亲，女人从房间出来看他，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陆峻浩没法回答她，只得不住摇头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让她去休息。女人将信将疑地应了，刚转身，陆峻浩就感到喉咙里一片腥甜，他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再醒来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医院，他母亲陪在旁边，应该是太累了，就这么蜷缩在一张小椅子上睡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地想下床调整母亲的姿势让她睡得舒服点，却不小心弄醒了她，她看了陆峻浩一会儿，哭着抱住了他。

孩子突然吐出的鲜血像一巴掌，狠狠打醒了她。即使生在农村，但儿时被父母兄弟娇惯，嫁人后又有丈夫疼惜，从没吃过什么大苦头的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位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