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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青盐与经卷
嘉佑年间的灵州,驼队的铃铛声比往年更密了。
西夏的青盐从这里运出,换回中原的经卷。负责押运的是党项贵族嵬名氏的次子,名叫嵬名思义,怀里总揣着本被翻得卷边的《论语》—— 是用西夏文和汉文对照写就的。
“少主子,这趟换回的《金刚经》,国主让您亲自送到兴庆府的承天寺。” 老驼夫阿古拉递过来一块盐砖,砖上印着西夏文的 “盐” 字,“听说宋朝的高僧也要来译经?”
顾名思义点头,指尖划过《论语》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的字句:“范仲淹的学生富弼,现在是宋朝的枢密使,他说要让宋夏的僧人一起译经,‘以经义消弭兵戈’。”
阿古拉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还是念书好。当年我在好水川,见了太多死人,现在能安安稳稳运盐换经,比什么都强。”
驼队行至六盘山,遇上了宋朝的商队。领队的是个汴京商人,姓苏,带着一整车的宣纸和墨锭。“嵬名郎君,” 苏商人递过一小包龙井,“这是新茶,送您。听说您在学中原的学问?”
顾名思义接过茶,回赠了一块青盐:“苏先生客气了。我读《论语》,总觉得里面说的‘和为贵’,比刀枪管用。” 他指着驼队里的经卷,“这些经卷,咱们一起译,译好了,让党项人和汉人都能看懂。”
苏商人眼睛一亮:“我正想在灵州开家书坊,印西夏文和汉文的对照经书。郎君若肯帮忙写序言,生意肯定好!”
两人坐在山坡上,就着山泉水煮茶。苏商人说起汴京的繁华,嵬名思义讲起贺兰山的石窟,茶香混着盐的咸涩,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到了灵州榷场,嵬名思义看见一群孩子围着个老先生。老先生是宋朝来的落第秀才,在榷场开了个蒙学,教党项孩子认汉字,也向他们学西夏文。“‘人之初,性本善’,” 老先生用教鞭指着字牌,“党项话怎么说?”
一个扎羊角辫的党项小姑娘脆生生地答:“米囊(人)、初(之初)、性(性)、善(善)。”
孩子们哄笑起来,汉语和西夏语混在一起,像撒在地上的糖豆。嵬名思义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富弼说的 “以经义消弭兵戈”,或许真的能成 —— 当孩子们都能说对方的话,读对方的书,谁还舍得拿起刀呢?
他把青盐交给榷场的官吏,又把《论语》郑重地放进书箱。远处的驼铃声里,似乎已经能听见承天寺的钟声,混着中原的经卷、西夏的烟香,在西北的风沙里,轻轻回荡。
第十四章 战马与秧苗
治平年间的镇戎军,边境线上的荒地渐渐被开垦出来。
宋朝的老农王二柱,正教党项青年野利阿古拉插秧。野利阿古拉的父亲死在定川寨,母亲带着他投靠了宋朝的边将,被分给了几亩地。“你看,” 王二柱弯腰示范,“秧苗要插得齐,根才能扎得稳,就像人过日子,得踏踏实实。”
野利阿古拉学得认真,手上沾了泥也不顾。他的马厩里拴着一匹西夏良驹,是去年从党项部落换来的,白天帮王二柱拉犁,晚上他就骑着它去榷场送信 —— 现在的他,既是农夫,也是宋夏商队的 “通事”(翻译)。
“王伯,” 野利阿古拉直起身,擦了擦汗,“听说西夏的新国主想跟宋朝换稻种?咱们这的水稻,产量比他们的青稞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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