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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天山之前,他根本不知石敬瑭是何许人也,更没有人与他提起过。但是,他们一步步走来,竟然不惜一切代价,毅然决然地去刺杀了他。难道是自己心血来潮,一时冲动所为吗?若细细想来,他并未觉得是自己心血来潮,而是必然的结果。想到必然,他又想到了沿路偶遇的那个额头刺有双雁的人。
那人自称“雁人”,因为他的额头上刺有双雁,甚是醒目。李凌霄原以为那人是受过黥刑,后来寻思不对。但凡受过黥刑的人,大多刺有“劫、色,偷”等字样。始终警醒黥刑之人,并告诉世人,这人犯有抢劫、奸淫、偷盗等罪行。但那人额头刺的是双雁,显然不是黥刑所致。那人不说,李凌霄也没有问。
正是两次沿路偶遇这个雁人,最终改变了李凌霄与阿克的行程。
第一次,雁人被三个契丹人追杀,正巧被李凌霄与阿克遇到,他们救下了雁人,杀死了三个契丹人。因为阿克的身世,李凌霄本就对契丹人厌恶至极。而这次遇到契丹人,也是第一次遇到,便对契丹人产生了刻骨的仇恨。
当时,追杀雁人的三个契丹人,马头上竟然悬挂着五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们叫嚣着,要将雁人这个“汉奴”的头颅一并割下来,回去领赏。
契丹人称呼汉人为“汉奴”,可任意蹂躏虐待,权当自己私有的奴隶。
李凌霄从未杀过人,本想杀退三个契丹人,救下雁人即可。但是,雁人指着马头上的人头,极为愤慨地告诉李凌霄,那些都是前面村寨一家五口汉人的头颅。契丹人抢粮,汉人跪地苦苦哀求,说那是救命的口粮。但是,契丹人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执意横抢。那家老翁抱住马腿继续哀求,却被斩杀了。看老翁被杀,那家人群起反抗,却皆被斩杀。更为凶残的是,一家五口的头颅皆割了下来,悬在马头之上。
雁人痛惜地说,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没有来得及出手相救。然后,他又指着一匹契丹战马,告诉李凌霄,那颗人头是一个年满不到一周、嗷嗷待哺的婴儿。李凌霄细看,果然马头上悬挂着一个婴儿的小小头颅,嫩黄稀疏的毛发清晰可见。
李凌霄彻底怒了,一时血灌瞳仁,毫不留情地挥剑斩杀了三个毫无人性的契丹人。虽然第一次杀人,眼睛却没眨一下。自那一刻开始,他对契丹人的仇恨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第二次偶遇雁人,是在贺兰山下的西套平原、一个叫骝马集的镇子。
李凌霄与阿克原本一路向东,计划在西套平原转而向南。向南是秦岭的方向。他们行到骝马集后,打算次日便转向秦岭。在骝马集打尖的傍晚时分,没想到又偶遇了那个额头刺有双雁的雁人。
第二次见面,自然熟络了很多。雁人为了答谢李凌霄的救命之恩,便在骝马集盛情邀请了李凌霄与阿克。吃酒期间,雁人说起了骝马集的由来。
骝马集原名叫大风集。后唐同光三年,时任突骑都指挥使的李从珂奉命在这里北御契丹人。那时,他骑的战马是黑鬣黑尾的骝马。那骝马与契丹人的激战中不幸殒命。李从珂登基称帝之后,便将大风集更名为骝马集。
这倒是令李凌霄没有想到,当今圣上李从珂还有如此英明神武的壮举。下天山之前,其实他对李从珂并没有多少认知。只是从师傅口中得知,当今圣上李从珂同样是先唐皇帝赐的国姓,与自己应是同宗同族。
李凌霄年幼时,父母从未提及赐国姓一事。在天山长大之后,师傅曾经私下提起过,他这个李姓是先唐皇帝赐国姓。缘何赐姓,师傅没有言明。只是提醒他:这个赐国姓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种责任,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命之所有,运之相从。日后,一定要时刻谨记这重非比寻常的身份。
自打知道自己这个李姓是赐国姓,并与时下李唐朝廷息息相关,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莫名的骄傲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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